华州赤水河里消失的沙

赤 水 的 沙

作者杜望成

华州古镇赤水现在以“桥上桥”闻名,其实,作为一个出生在那里的人,我最怀念的还是那个架有“桥上桥”的赤水河里的沙。

2017年的赤水河 宋朝峰摄

窄处有百余米,宽处约有三、四百米的赤水河,发源于秦岭深处,由南向北,水流清澈急湍,出峪之前,河道乱石滚滚,出峪之后,地势渐平,沙石沉积。以“桥上桥”为中心,上下约五、六百米的河床内白沙深厚,品质极佳。赤水的沙一是“净”,由于河水清澈,沙子无土无泥无盐无碱,人坐在沙堆上休息,走时拍拍屁股,绝对不会染尘;二是“白”,沙是由上游的白色花岗岩风化和撞击而形成的,所以色白色亮;三是“纯”,顺着河流的方向,去找沙矿,有的可达二、三米厚,无土无石,沙质不变;四是“硬”,经测定,沙的棱角多,硬度强、抗压力、可广泛用于建材行业。

赤水人用沙的历史不可追溯,但近代用沙的实例却比比皆是。赤水“桥上桥”是石条垒成的,但粘连石条的就是沙和石灰及糯米汁拌成的浆。先前人们盖房子,当时没有洋灰(水泥),就用白灰(石灰)拌沙子,用这样的灰浆砌砖,直到砖风化而灰沙不脱落。镇上商人炒花生,先要炒好沙子,花生与热沙同炒,花生熟的快,又不焦皮。小孩想要长大头型好,家人用红布缝个枕头,枕头里装上沙子,既清火又易小孩头定型。镇上人家用砖铺地板,也要先铺一层干沙,然后铺砖,这样可保持地板干燥。有经验的菜农播葱籽,洒了籽种后,要盖上一层沙,这样好出苗……最奢侈的是用沙铺路。一场雨过后,人们运来沙子覆盖路面,曰“白沙铺路”,既使路面不再泥泞,也使路面干干净净。最吝啬的是各家的香炉用沙。香炉里装沙是为了插焚香,有的人家好几年也“不舍得”换一下香炉里的沙,而只是把沙上的香灰拂去了事。

其实,用沙最多的还是当代建筑业。大约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开始,赤水的沙就用火车外运,西至西安、东到太原,北到渭河以北的县镇,都有赤水沙的踪迹。赤水的沙可与灞河的沙媲美,受到各地用户的欢迎。

上世纪七、八十年代,赤水“桥上桥”两边的华县、渭南两个“赤水大队”都在赤水河内建沙场挖沙、卖沙,最多时双方各有六、七十人。两个大队以赤水河中线为界,各自挖采自己一方的沙子,曾因沙界的争执而发生集体械斗。那时,除华县铁路桥梁厂每天有多辆汽车专门拉沙自用外,渭北尚有二十余辆马车常年驻在镇上给赤水火车站拉沙,另外,还有一些大、小拖拉机、毛驴车也参与运沙。赤水火车站距沙场有二、三公里路,运沙车在这条路上排起了沙龙,赤水沙就这样源源不断地外运异地,为各地建设服务。那时的“桥上桥”只能看到上面的桥,下面的桥全被沙子埋着。虽然沙子挖的不少,但夏天河里只要一发洪水,洪水带来的沙子就把原来的沙坑填平了,老百姓说:一场大水一河沙。这沙子怎能挖完呢?

然而,自然增长的沙,还是不能满足人们旺盛的需求。天旱无雨,河里不涨水,人们就顺着河床往下挖,河床不断地降低,也无法满足需要。人们把目光瞄向了河两边的农田,“天旱时,地里庄稼枯萎的地方,下面一定是沙”,那是赤水河泛滥时的产物。当时,河两岸四、五个生产大队都开起了沙场。后来,土地承包到户,许多家庭因分到了沙田,还致富了呢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,赤水河上游的水库调节了河流的水量,昔日的洪水不再发生,人们不用担心抗洪,然而河沙却失去了沙源。河床越来越低,“桥上桥”现身于世。昔日是赤水河流入渭河,如今渭水也倒涌进赤水河,泥水漫过“桥上桥”下。当年的宽河道,如今成了两三米宽的一条泥沟。当年的沙场变成了垦田,挖沙人在上面种植了小麦、玉米……

赤水镇有两条由南向北的河,一条赤水河、一条遇仙河,赤水镇就跨在两河之间。镇北边有东西向的渭河,它纳入赤水两条河流,东去百余里由潼关而入黄河。赤水河与遇仙河,一西一东,相距约三华里。但遇仙河产的是土沙,渭河产的是沙土,只有赤水河产的是真正的沙。

赤水的沙,而今也已消失的沙!

原文来源:作者供稿

原文作者:杜望成

整理编辑:华州文史荟萃